2013年12月16日 星期一

[讀文本]白先勇《孽子》

        初看孽子,過了三四十年,白先勇的文筆仍然很好讀,很輕易將讀者帶進他所記憶的台灣社會,看那些只能在黑夜行走,宛如吸血鬼的同性戀者們的故事,與不顧一切的青春鳥性格。

        阿青作為一個讀者的領路人,他走在前方,一面揮著手指著,述說自己的故事:被媽媽拋棄、陪伴弟弟的死亡、被父親趕出家門、流落至黑夜王國;結交朋友、認識大老、參與安樂鄉的興衰......他所見所聞,不只是一個故事,而是那個時代每個人都在經歷的事情。

        七八零年代,連解嚴都尚未的年代,「同性戀」這詞代表的不只是性傾向,是一種未知、黑暗、可怕,及「不該出現」的一種身分。在異性戀父權社會下,同性戀沒有地方可以去,全部都躲在昏暗的新公園,作為他們的新王國。他們自認自己佔領了一塊地建立起國家,實際上是被逼的走投無路,只能以樹蔭藏身,躲在黑暗中。在這種看不見未來可能性的世界裡,他們沒有家,沒有親人,沒有結婚權,連人身自由都可能被剝奪,沒有什麼好獲得,也沒有什麼好失去,因此他們可以,或者說被迫去追求一切他們所要的,他們所應得的事物,感情、親情、友情,如同阿青尋覓像「弟弟」的人,龍子想念著對於火鳳凰的愛戀,傅老爺子努力彌補對死去兒子的愛......每個人都不顧一切地嚐試追求。反叛著這社會的道德價值,做一個青春鳥,做一個「孽子」。

        孽子與其說是阿青,不如說我們每個人都是孽子。身上都有一些不同的地方。既然每個人都是孽子,那自然也沒有正常人的問題,也沒有「誰是典範」的疑慮。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,都是值得活在這世界上,與世界共舞的人。也不用去尋找何謂正確的道德價值,每個人都是走在黑暗中,往亮光處行走。

        脫離了那個時期,現代台灣依舊還是黑暗的年代。用藥、BDSM、多重伴侶、開放式關係、殘障同志、老年同志.........即使有一群人走出了黑暗,說自己是「健康陽光男同志」,但這不代表對於同性戀的污名跟歧視就可以削減,劃分界線也不見得自己就比較高尚,仍然被諸多人認定是違抗社會價值的「孽子」。

        當我們自認過得很開心,覺得社會夠平等的時候,還有一群為數眾多,不被肯認的族群還在暗巷中,被人指責不是,被人攻擊。我們這群到了亮光處的人,是否可以回頭當做螢火蟲,當做指引燈,帶著那些徬徨無助者,從黑暗中走出,一起享受光明,不再戰戰兢兢看不見未來的社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