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1月24日 星期一

[雜手記]鐵皮屋

之前跟朋友聊到自己家鄉背景,聊到以前住的地方,又想到以前居住十幾年,稍感懷念的鐵皮房屋。



在我五歲的時候,老爸借了爺爺的農地,在非居宅區的地上建了一棟鐵皮屋,裡面放了些傢具,就充當了我爸,我兩位哥哥,和我的居所。一方面是房屋空間可以自己隨意擴大(畢竟地是我們家的,要蓋一層樓或兩層樓,或外擴都是我們可以決定),一方面也算是避免房屋稅,節省更多錢。想想原來住了十幾年的房屋竟然是違章建築,不禁覺得有些荒謬。但是,卻又很懷念那時候,對於周圍環境的純樸。

我們居住的鐵皮屋,周圍都是綠油油的農田。由於租借的佃農都跟我們家族有相當程度的熟識,有時候也可以跟他們拿一些頗新鮮的花椰菜,番茄等,成為家中的飯菜。就連老爸也挪了一小塊田地,在上面自己栽種農作物。不滿十歲的我,很喜歡在農田中奔走,撥動結實的玉蜀黍,搖晃已飽滿的木瓜樹,跟附近小孩亂搬西瓜玩耍。累了,便在附近一棵大樹下,疊亂疊的互躺,就這樣隨便過了一個下午,也隨便晃過一個頗幸福童年。

除了農田之外,也有許多木頭工廠等等,我跟附近的小孩也一起在裡面,拿起幾根木條當作劍,玩著RPG,也會在複雜的工廠中玩捉迷藏。雖然每次被老爸知道後,原先手上的木條神劍,立刻變成斬小孩神劍,哀號聲不斷傳遍四方。但是對於一個只有農田與工廠的環境而言,幻想是我們少數能不花錢就可以獲得快樂的事情。

雖然住的地方都離國小跟國中都有些距離:對於一個小孩子而言,20分鐘的路程是相當不耐煩的。但是在往返的路上,卻可以看見一種兩極的畫面:煙囪與油花,黑煙與白米,工廠與農田以路為界限,各自互相抗庭。而走在這條路上的我,將這有些詭異的畫面深深印在腦海裡。等年紀稍長,想到那樣的畫面還蠻有趣的,有一種同時走在不同世界的感覺,一種魔幻世界的感覺。

老爸在閒暇之時,也會栽種一些花木,回家時就可見到老爸拿了一個盆栽,聚精會神的修剪。雖然我後來才瞭解老爸是靠著收房租地租而免去工作之勞,但是對於濛濛懂懂的我,拿著剪刀細心修剪的老爸是很有魅力的。而那些花木往往也成為我們家中的裝飾,增添趣味。

對於我而言,那棟鐵皮屋雖然夏天很熱,冬天冷到包兩層棉被都不夠,也常常淹水,也有一些回憶藏在那之中,有一種對「家」的歸屬感。

而在最近的幾年,鐵皮屋附近有了些變故。
農田慢慢被爺爺跟老爸拿去給其他企業蓋鐵皮工廠,就連原先廣大的自耕田地也被拿去樹立起青綠色鐵皮的龐然巨物,原本可以看到山的景色都被另外一種綠色取代,但是這個綠色卻標示著,農田與樹木的死亡,與都市怪物的入侵。

而我的身分也慢慢從鄉下小孩,轉變成都市小孩,在無意間被轉變了身分,鐵皮房屋圍繞的氣氛也變奏;在爺爺奶奶相繼去世之後,老爸跟親戚討論之後也覺得鐵皮屋不妥,決定在鄰近的泰山市鎮找了一間正常的房屋,付了房貸搬了家,成為我們新的住所。

但是由於這中間發生太多事情,也發生太快,也因為年齡增長之後,對於老爸跟他交往的女朋友逐漸心聲不滿,加上兩位哥哥的影響,也趁搬家來離開這越來越灰暗的地方,自己踏出門,往外出去飛。

至今,在外頭也住了三年有,雖然覺得有些自由,可以自由自在,但是也因為漂泊久了些,有點感受到沒有一個歸屬感。對於老爸那邊的家沒有特別的感覺,對於媽媽雖然有一點那樣的味道,但是不適合我久留。而祖父母去世之後的老家,也已失去屬於他們的溫暖。

對於我而言,真正的家,真正有給我歸屬感,是記憶中那棟已被拆毀,青綠漆的鐵皮屋。除了看著舊照片,跟偶爾騎到舊址,看著新建的工廠,似乎難以讓我再度回到以前那種對於「家」的感覺。或許這種感覺還會持續一段時間,也只能在心裡默默希望,能有一天再度找回這種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