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

[小小說]外道.一

  隨著紅暮垂下,縱橫都市的夜燈開始閃爍起來,雙行道的車流湧進另一端無垠的蒼嵐。而殘留下來的灰塵,讓人行樹又更黯淡、更加沉重。  


  夕陽隱入山頭後,夜晚瞬間覆蓋了整座都市,月亮代理了太陽,左邊的紅燈曖昧不定,右邊的綠燈猶豫不決,十字路口上的公車被無數的騎士凌虐,卡死在沒有前道,沒有後路的口中,車上的怒氣彷彿快要從緊閉封死的窗戶爆出來,散播到充滿逾悅的紅磚道上。

  人行道上不斷的輕蜚言語,摟摟抱抱,彷彿世界上只剩下他們二人,而自體形成無數個結界,又有無數的男子不斷盯著結界怒火,手掌不斷弄出聲響,成了一副相當詭異的景象。

  與這個充滿熾熱的空氣和清涼的服裝完全反襯,他穿一件厚皮墨綠風衣,頂著圓邊皮帽,高大的身影和銳刃的雙眼,低語呢喃,慌忙看向四周,手插著口袋握住什麼似,緊張在他周圍產生。

  引起許多對無知眼眸的觀看,他感到上半身全被浸濕,汗水不斷的在臉頰上滴下,手也握出了濕潤的液體。

  他繼續走著,無視周圍的空氣───若是在之前,他可能會衝出去怒罵這些人妨礙善良風俗,但是他現在沒那種能力去實行。

  瞬間一個步伐,不帶任何風動轉入小巷,轉了幾個巷子,遠離主道。

  有時候他很討厭這樣的窄路。雖然可以抄捷徑追趕公車,或是趕到約會地點,但是對他而言,不斷摩擦的身軀讓他不耐煩,彷彿對他低語這裡不適合你走,或者以相同的樣子迷惑你迷路,惡作劇降臨在你身上。

  他有些迷惘,對著面前五條巷子,地面不斷的有垃圾流出,逐漸的侵蝕,逐漸的黑影不斷,雖然知道那是幾條黑狗在翻找食物,但是他卻對那幾隻黑狗疑惑。他也不知道疑惑何物。

  其中一隻黑狗轉過來看他。那雙深遂的黑眼球映著高大身影,卻無任何動作,不嚎叫、不移動、不繼續轉回吃他的垃圾,就這樣持續的看著。

  他卻不斷的顫抖。極度想轉移視線目標,但是卻又被那雙眼鎖住腳步,無法動彈。

  他想起之前也會有這樣不斷看著他的狗,而那些狗在過了一陣子後,不是沉默的顫抖,就是緊張的狂吼,他依然無法理解他究竟對這些狗做了什麼。

  那時他想,或許只是不受狗歡迎而已吧。

  剎那,他感覺到那眼白的部分突然成了黃色,那隻黑狗身軀緩緩的變大,
爪子長了十公分,皮毛不斷的增刺───

  他踩下一面的牆壁,一蹬下一面牆,一道黑尾巴穿梭在狹隘的空間,而越來越接近那夜空。

  唰!被黑衣覆蓋的腳步頓時展現出來,站穩住高樓頂台,喘氣不斷,因悶熱產生的汗滑下他的臉頰。

  周圍只有大樓。在這種地價高漲的年代這是正常的情況,只是這幾年來增長速度越來越快,都市溫度上漲,讓他有點受不了這種地方。

  他勉強只能抬頭看著月亮和閃星,但那對他來說是不適合觀看的東西。

  他坐在這種寂靜,看著細縫中流動的人群與燈光,塞車不斷的喇叭聲,烏煙瘴氣的爛空氣。

  他冷淡的看著一切。

  「這已經不是我該有的生活了。」喃喃說著。

  「哦?年輕人一個人自己在這裡?真不像話呢~。」

  他驚慌失措的站起來,環視周圍,大樓的十二樓燈光、五百公尺外的看板、底下的暗巷、女性的慘叫聲。

  他發現他可以不必這樣幹,聲音的主人就在他旁邊十公尺外坐著。

  穿著紅黑襯衫,有些破爛的牛仔褲,不堪入目的雜亂長髮跟駱腮鬍,喝著酒瓶看向他。
  
  「你好,你也是來賞這月夜美景的嗎?」

  他本能的保持半低蹲姿勢,目光銳利,弓起身驅。他不知道他何時會這樣的動作,常常這樣的動作在一連串血肉橫飛結束的。

  那人卻像是沒有危機意識,依然酒醉的說:「我對你又沒什麼惡意,只是想單純喝喝酒跟告訴你一個地方的好去處…嗝!」

  「好去處?」他稍微放下一點戒心,沒有讓身體鬆懈下來。

  「是啊…你看起來也不像什麼正常的正義份子,或是什麼被黑道追殺的負債可憐人什麼玩意,那麼告訴你一個你可以待的地方好了…他們應該會很歡迎你這種人來到他們那種鬼地方。」

  那人伸進口袋,拿出一張紙,悠閒的折著紙飛機───他很想衝過去踹一腳,他忍住了。

  那人把完成的紙飛機射向他,飄然降落在腳下,撿起,那是一張奇妙的地圖。

  「你見到他們就說,張坤介紹來的就好。」他喝著酒,依然看著難得的月亮和數顆閃星,而他茫然的看著那張地圖,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