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3月19日 星期日

[讀文本]林立青《做工的人》:對底層生命寫實與對國家之怒


《做工的人》
作者:林立青
攝影:賴小路
出版社:寶瓶文化
印刷年月:2017年2月


        我們很常在電視、網路新聞看見關於工人的新聞,而都是「工人可以賺多少錢」、「工人月收入六七萬」,甚至常在底下見到部分討論,不少都是工人自己出來說一個月入多少,可以早早買房、買車,生活過得好似快活。

        但是,這真的是普遍工人的生活嗎?若是,那為何我們社會普遍對工人想法依然是「貧苦」、「低學歷」、「骯髒」、「底層」?真正工人的現場與生活是怎麼樣子?

        林立青這本《做工的人》即是他以工地監工十幾年的所見所聞,替讀者領去看看,這些不被社會所接納、卻又常常出現在我們眼中的底層人群,他們的文化、生活、故事、生命。替這些被國家所唾棄,社會所歧視的人,以筆投向這塊土地,用力述說這些人們的血淚。

        而希望這些人能夠被當作「人」所尊重。


        全書分三部分:「工地人間」、「愛拼」、「活著」。

        「工地人間」基本上都在描寫工地文化:每杯保力達B有什麼特殊調飲、那些「八嘎囧」怎麼在工地裡活下、外勞如何抵抗雇主、怎麼跟警察大人打交道,把原本的罰單從大化小,從小化無。

        「愛拼」則描寫這些底層人如何掙扎活著,進到監獄裡、到處借債、為了工作效率「走水路」、為了要有一個符合「標準」的家庭而去娶新娘,被仙人跳,而最後離去人間。也有提到關於台灣媒體如何描寫工地多好賺,一群工人看到新聞後紛紛討論這案子怎麽花,師傅大概可以拿到多少錢,認真的講出很多細節。

        「活著」寫出更加底層,不被注意到的人群:工地女性、酒店阿姨、看板人、拾荒者,以及不被注意到,也是底層生活的便利商店店員。而在這邊也看得到作者更多對於政府無能與剝削的憤怒,也描寫不少對於警察的職業時間觀,警察時序中所接觸的教育無奈等。

        其實作者野心很大,或者說關心的眼界很高,他書中所見的一切,並不見得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,包括可能連做人類學、民族誌研究的學者,都不見得觀察得到,有很多是必須花時間、花力氣、花錢進去打交道,得到信任,才能聽得見的故事。不是獵奇,但也因此而更深入見到他們的生命去。如「走水路」、「阿忠之死」、「伴唱小吃部」等等。


        或許有些人可能會說作者所描述的現場太過偏頗,實際工地也是有人不抽煙、不喝酒、不吸毒、安安靜靜做工,擁有正常的休閒生活,而這些人都在敗壞工地風氣,毀壞品質,不該有人去寫字還去鼓勵他們。

但他們選擇這樣的生活,這樣的價值,但就不代表他們的選擇就必然要遭受到歧視,唾棄,認為不選擇咖啡廳,不選擇上流就是不對,不成功。而這其實這些說法都更近一步把這些「不善良」的人,繼續往更底層推,而維繫出「底層仍是一片和諧、安靜、秩序」的敘事,而這些都更無助於《做》書中那些人的生活處境,甚至更加污名,更加把這些現實像是用不想要隱藏,卻又實際存在於工地現場。無視這些問題,這些人並不能帶來更安全、更高品質的成果,只會更加剝削他們。

        或許真正要翻轉這些概念,可能還須賴更多作者這樣的生命紀實,替這些無法發聲的人,繼續喊話。